2006-04-26
前天看了沙粒的《读书之事――写在第十一个世界读书日》,知道了有个读书日,今天在洗脚的时候瞥了下电视,看郑渊洁在谈读书日的事情(并且知道了郑渊洁原来是个大男人),看来我这样的伪“读书人”对读书本身知道的太少了,当即对沙粒MM景仰之情如江河之水滔滔不绝。但是,一转念,知道了读书日或者读书节,又怎样?郑渊洁大谈读书的快乐,并比较出读书和浏览电脑的区别,沙粒MM则考证了读书日的来历,并说明了书的重要性,沙粒MM最可爱的地方在于说了一句话:“书籍是我们惟一的退路。当我们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很庆幸,还有书。”看到这里,我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不是感动,是实在忍不住要笑了,哈,我笑出了灿烂的眼泪。
历朝历代的中国人表面是很崇尚读书和读书人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嘛,但是当今的人敢于或者甘于把自己说成是一个读书人的,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当然我这里说的读书人并不是指学生,恰恰是指的是曾经的学生、现在在社会工作生活的形形色色的人,我想问的是:中国现代的读书人到底有几分自信?
且看《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如何在舌战的时候把读书人分为两种,“儒有君子小人之别。君子之儒,忠君爱国,守正恶邪,务使泽及当时,名留后世。若夫小人之儒,惟务雕虫,专工翰墨,青春作赋,皓首穷经;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且如杨雄以文章名世,而屈身事莽,不免投阁而死,此所谓小人之儒也;虽日赋万言,亦何取哉!”,这段文字见于《三国演义》第43回,诸葛亮的意思在今天看来简直就是一种读书无用论的代表。所谓“君子之儒”就是要忠于国家、扶正驱邪、做大事,什么是做大事,当然要讲政治,当然是拥有权力、荣耀和财富,啧啧。所谓“小人之儒”,就是指一些知识分子,做学问、搞艺术、混文化,实际上就是“百无一用”。这个棒子真是打死人,撇开杨雄跟王莽混的糗事,在诸葛村夫的眼里,连杨雄这样的古代文学大师都被视为小人,这种意识实际上对中国的读书人的自信是一种摧毁性的定位,它反映了外儒内法的中国传统国家意识里对文化的真正态度。
关于读书无用论,诸葛亮更发出了振振有辞的声音:“寻章摘句,世之腐儒也,何能兴邦立事?且古耕莘伊尹,钓渭子牙、张良、陈平之流,邓禹、耿弇之辈,皆有匡扶宇宙之才,未审其生平治何经典。岂亦效书生,区区于笔砚之间,数黑论黄,舞文弄墨而已乎?”丫的孔明在说什么,说古代的伊尹、姜子牙、张子房等历任国务院总理都没听说读了多少书、压根就没发现研究过什么学问,读书人说黑道白、舞文弄墨算个狗屁啊,知识和智慧、学问和耍手腕怎么有得比?诸葛亮为什么在舌战群儒的时候大获全胜,他其实反复强调了一点,读书根本就是死路一条!读书无用,读书人更无用!听他一番唾沫星子乱飞,江东的读书人立马个个垂头丧气,说话声音矮了半截,乱世之中读书人敢说自己学问的价值吗?
可见,读书人不自信是有传统病因的。成功的读书人最多不过功成名就,写个博客炸个坛子,写点小诗、涂抹幅小画换酒水喝,赢得青楼薄幸的名声,跟权力、财富等实实在在可以转化为物质的东西比较起来,无法数字化和存折化的悲哀痛彻心扉。象李白那样,创造高力士脱靴、杨国忠磨墨传说而登“小人之儒”的理想的顶峰在中国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所以一个李白吐半个盛唐的说法是非常理想化的人生状态,李白真是一个怪物,虽然他也有不当蓬藁人的想头,也只有在唐朝才能上演一个仙人的角色,这是“小人之儒”唯一的一次光芒四射。
伟大的孔子其实早就发现他鼓动出来的儒学并不是完美的思想哲学,解决不了“君子儒”和“小人儒”不对等的问题,就象清华大学出来和民办大学毕业读书人的人生未来毕竟差别很大,国家养得起小部分的君子儒却养不起大部分的小人儒是永恒不变的,所以他安慰大家说:“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做不成“君子之儒”,也是可以搞搞“小人之儒”嘛,玩点个性也无伤大局,既然要面对流氓政权,为什么你自己不做点小流氓文化呢?做不了国家的栋梁,做个文化流氓也是可以的,李白、唐伯虎也是可以做的。孔子真无奈,他知道大多数的读书人如果知道读书无所被用的话肯定不是发疯就是造反,想想每年有70%的大学生无法就业,孔子暧昧地说出其实活着有活着的乐趣、读书人应该有多元人生的谎言,违心但是真的是为了大家好。
回到读书人自信不足的问题,想起关于成功比照的问题,即世俗概念上的成功是不是检验一个人生存意义的唯一法则。英国的苹果砸在牛顿的头上,砸出一个牛顿地球引力定律,而中国的李子长在路边,少年王戎却总结出“苦甜定律”,中国人的思维看来从小就是和别人比较,鼓励一个人聪明就是让人从小就懂得比较,了解社会心理。后来的王戎把敛财作为人生目标,银行存的银子不计其数,为了垄断李子经营权,把每一个回收的李子核都钻了小孔,以防止别人拿去当种子,以前读文章一直疑惑“竹林七贤”中的王戎后来为什么会变成一个近乎变态的敛财官员,其实,王戎实际上有一套自己的卡耐基式的成功哲学,毕竟做个有名节的读书人也只能是个两袖清风的读书人,有钱有权才是真理。王戎人格的变态,实际上是成功学与儒学合力较量的结果。“君子儒学”是鼓励人不断向成功的颠峰精英阶层前进的,不想王戎居然因此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中国人在影响世界的历史人物排名里有一个汉代的蔡伦,大概排在第九名左右,因为蔡伦发明了造纸术,而蔡伦最终却因参与宫廷政变而被杀。蔡伦因为技术上的前无古人的杰出贡献后来当官了,不搞科学研究了,实现了小人儒到君子儒的飞跃,大概朝廷喜欢把搞科学研究的弄个人大代表或者什么其它性质的官员当当,以示恩宠,因为只有“君子之儒”才是检验成功的唯一标准。可惜,一个对世界文化作出巨大贡献的科学家,因此却稀里糊涂地在政治斗争中成了牺牲品。历史认可蔡伦伟大的发明对世界文明推进的巨大贡献,而蔡伦在自己的人生中却没有把自己的才学继续用在科研上,说到底做“小人儒”还是没自信,而且还是有积极参政议政的心思,这是中国读书人的通病,因为成功的最佳位置定格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以至于许多人和杜甫一样“位卑未敢忘忧国”,真的是爱国吗?还是是时刻准备着等待国家选拔,还是时刻准备着实现做人上人的“君子之儒”的梦想呢?
在中国人的思想和视线里,如卡尔•波普尔所说:“成功不应该受到崇拜,它不能是我们的审判者,而我们也不应该被它所迷惑。”之类的话,简直是令人无法想象的,千百年以来,“不以成败论英雄”的说法也是有的,但是首先这个人已经是英雄了,所以说思想上并没有建立不成功的自信基础,中国历来的读书人没有成熟的自信心理体系,因为成功的定向目标太功利了。所以和西方国家的哲学和思想历史上许多人为了学问和探究人生慷慨赴死相比较,中国的文人被“君子儒”和“小人儒”界定得泾渭分明,不成功的英雄也是扛着党国利益的巨大光环,这也是为什么许多才华横溢的古代文人如董其昌等变成奸佞的原因,享受权利和精英待遇是被定格了的,一般人在做小人儒的时候多能做到品学兼优,而在做君子儒以后不免为了既有的位置不择手段。而更多的读书人和辛弃疾一样沉湎于“万里觅封侯”理想中,把东汉班超投笔从戎“立功异域,以取封侯”看成人生的最大价值实现。
在“世人熙熙,皆为名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的现代人生里,读书人的自信依然无法确立,应试教育依然不断摧残着现代读书人的思想,读书是一个可怕的命题。苏东坡说“人生糊涂识字始”看来也渗透一种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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